五年前,当刘亚男一记绝杀拍死日本女排时,中国女排重新登上了世界之巅。三年后,在同样一块场地上,同一批中国女排姑娘最好的结果是第五名。她们披着奥运金牌的光环来到日本,争夺一项中国女排已经连续错过了20年的冠军,倒在了半路上。
四年前的世锦赛,她们是一批刚刚被新帅陈忠和招进球队的新兵,她们对未来充满期待,她们没有任何压力。即便当她们战胜日本夺得世界杯冠军后,中国女排也并没有被国际诸强看成世界上最强的一只球队。赵蕊蕊不幸在雅典断腿后,女排姑娘彻底丢掉了包袱,这样一支轻装上阵的球队最终夺冠,给了所有中国人一个惊喜。
然而,故事并没有就此完美结束。在拿下了雅典奥运会金牌后,同样一批女排姑娘要肩负起夺取2008年奥运金牌的任务。陈忠和教练带着为08练兵的目的,以及进前四的目标出征日本,最终收获了三场失利。中国球迷并未像6年前对待老帅胡进一样立刻对女排口诛笔伐,媒体舆论也未响起下课之音。其实大家从一开始就清楚,陈忠和此次日本之行必定凶险。中国体育从来有着巅峰之后就陷入低谷的规律,这一次也没有意外。
女排是中国唯一可以引以为傲的集体项目。当中国男足一次又一次倒在亚洲,女足一次又一次被强手大比分击败,当中国男篮有了NBA状元秀也仍然是世界二流,而中国男排已经几乎被人们遗忘时,女排的姑娘一次又一次给我们带来激情,快乐,让我们心跳加快。所以,中国女排不再仅仅是一项团体运动,而被上升为一种国家精神。
当这种精神被失败玷污时,中国观众的愤怒可以理解,这就好像是一个穷人被人偷走了口袋里最后一点零钱。当中国体操队在88年首尔运动会时只拿到一枚金牌时,人们愤怒了。当王皓在雅典被柳承敏击败时,人们也愤怒了。84年洛杉矶奥运会,中国在体操项目上拿下了5枚金牌,雅典之前的亚特兰大奥运会中,中国男子乒乓球队完成了对这个项目的垄断。
奥运金牌给中国运动员带来的不仅仅是荣誉,金钱甚至仕途,同时也给这些夺冠的运动员带来了无穷无尽的压力。
这些现役奥运冠军的存在也使得中国运动队的新老交替异常艰难,冠军头衔使得他们总是在国家队中占据优势地位,新来的小将只能去争夺剩下的席位。在中国,一个国家队席位往往不仅仅代表着一份荣誉,也代表着一个宝箱。
“进入国家队”>>>“参加大赛”>>>“获得世界冠军”>>>“赢得奖金”>>>“广告代言”>>>“功成名就的退役”在中国,这似乎就是一个成功运动员的运动轨迹。当然,如果你无法迈进第一个门槛,后面的一切都无从谈起。不过,在这条规律之外,似乎也有另外两个潜在的规律在同时起作用。一个是“获得奥运冠军”>>>“参加各种活动”>>>“训练不系统”>>>“状态下降”,另一个是“奥运冠军占据主力位置”>>>“新人难以出头”>>>“老将状态下降”>>>“球队成绩下滑”。
这三条规律的核心,也就是“进入国家队=大笔奖金”的简单推理。在众多职业运动员只能够依靠进入国家队才能得到足够的奖金维持以后的生计时,这三条规律将永远起作用。只有当一批奥运冠军彻底解甲归田时,后面的小将才能有出头之日。中国女排并非没有好苗子,但是谁能信任新人可以顶替奥运冠军呢?
在输给巴西队后,陈忠和表示希望缩短联赛给女排队员喘息的机会。为了备战世锦赛,2006-2007的女排联赛已经进行了缩减,但是由于国家队的比赛众多,国手们仍然没法得到充分的休息时间。而且,影响中国女排的最大因素并不是疲劳和伤病,而是年龄。2008年,冯坤将年满30岁,其余如今的大多数主力也将年满28岁,这将是一支中国女排历史上年龄最大的球队。
由于商业联赛无法为职业运动员提供足够的收入,运动员不得不选择攀登举国运动体制的塔尖,而当这个面积很小的塔尖已经被奥运冠军们占领后,一批青年才俊就会被埋没在人海之中。如果说国外的球员代表国家队是为了国家荣誉,那中国的运动员则是为了很多复杂的利益。在荣誉面前,人们会变得勇敢。在利益面前,人们会变得勾心斗角。
在商业联赛仍然低迷的情况下,或许中国女排将永远无法摆脱这条曲折的弯路。而如果继续弱化联赛作用,中国女排的未来将更加岌岌可危。中国女子排球国家队需要的不仅仅是休息,也同样需要一个公平的竞争环境。